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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课 (29首)

◎钟磊



  灵感课 (29首)



《纸命》

据说:“一张纸也在呼吸着人气”。
我有权理解它,
一直在靠近它,
在以诗行牵动全身,代替它参透一些秘密,
避开了兵荒马乱,在一个平面上安身立命,
恰似一纸薄命,对自己回眸一笑。

2018/8/5

《无聊斋》

无聊斋像往常一样无聊,
说起越来越无聊的人间,何必聊?
这阿鼻地狱,这人道共造的罪业,无聊已了若指掌。
犹如寂寞了二十七年的亚瑟·叔本华,
总是关门闭户睡觉,总是一是一,二是二地在仇恨孤独,
于是,死亡在说:不聊正好。

2018/8/6

《来看吧,我已是窄门中的小神》

老婆说:“哼,你已经是一个倔老头了”。
我信,不识字的秋风,
旺盛得举目无亲,还在山坡上吃草,
还在山顶上搞舌战,在说:“山大王在偷偷拆看天机”。
与草相比,风算什么?
总是神经兮兮地,心怀着小沧桑,说起大悲喜。
忽然,我看见在山下有一个倔老头,
正在关闭一个豆腐房的大门,
先把左边的门关上,然后,又把右边的门关上,
在让天下吃闭门羮,
似一夫当关的小神。

2018/8/6

《天枢志异》

鬼怪们活像颠道人、丐仙、于去恶、蛰龙一样,
夹杂在一卷白纸中闹成一团,
似在闹鬼,闹成一个谜团,在让白时光白白溜走。
我像蒲松龄一样越来越无聊,
在地下室中做笔记,把鬼魂的样子记下来,
又急于在市井中脱手。
今天,它们又一瘸一拐地赶回来了,
好像是《聊斋志异》的未完成稿,包括我的诗,
并不拘泥于全身覆盖淤泥的惨相,
犹如鬼魂附身,欣然干起一件南辕北辙的事,
像颠道人、丐仙、于去恶、蛰龙一样竖眉毛, 瞪眼睛,
也不怕小人们背后捅刀子。

2018/8/6

《巧遇》

写诗,像命运的巧遇,
像达摩渡江,踩着一根芦苇,在听鸟鸣。
从一数到九吧,学习一下保罗·策兰变幻一次嘴巴,
舔一舔柳枝条,洁净一次前额,
越过云之巢,忘掉石头。
当翠鸟在灌木中藏身的时候,沙柳还在补充水,
还在给石头指点方向,
像把通灵的翠鸟装进敞口的脏口袋,
再掏出一颗飞翔的脑袋,
在流言的斜坡上,来完成一种未完成。

2018/8/7

《惶然录》

听说庄子来了,
我在模仿蝴蝶,在喊:“时光偈引领着飞翔”。
忽然,庄子暴露出轻蔑,
在咬着坏牙齿,咬得嘎吱响,
妄想拐走新时光,令人费解,不是信仰本身。
忽然,母亲举着笤帚追过来,
在拍打蝴蝶,在说:“这么多蝴蝶”。
一大群蝴蝶抖动着花粉,
飞进一个椭圆形运动场,过渡着草坪的颜色,
丢下了神话的幼稚,
哦,栅栏上飘起一朵哭泣的云。
哦,那么多蝴蝶像庄子一样飞走了,
我楞了一下神,哑然地站在跑道的絮乱中,
局限于一个人的荒诞,
异构出一个现实的情景,留下一个告白的波纹,
像惶然的监狱,囚禁我。

2018/8/7

《偏头痛》

不得不承认,神仙在笑我,
我犯下了偏头痛。
而我却总觉得头下有枕,私下里养着一只老虎,
且允许它晃着脏兮兮的头,
在说:“鸟兽散去,我是八卦”。
我活丢了自己,且经不起人间的风化之苦,
总在人神之间梦游,
至今还在追问,我怎么变成坏蛋了?
我已是鸟非鸟,人非人,兽非兽,神非神啦!

2018/8/7

《不可妄称》

老子说:“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我定下十诫:不追问因果,
不群不党不争,不窥牖,不出户,不瑕谪,不筹策,
不落井下石,也不把青蛙养成大王。
我可以深居在老子的体内,
卷起一部经书,从《道经》到《德经》,一直卷起函谷关。
也可以把《道德经》从里往外翻一下,
让一头青牛和一抔牛粪,丢下一个空荡荡的人,
在说:“谁也不可妄称”。

2018/8/8

《灵感课》

他在不停地写诗,写成白头翁的样子,
矮过了疲惫的床,
在让灵魂偷窥黑暗的启示。
他翻了一下身,给夜色一个脊背,
黑暗却如此多维和单一,在数着天意的开合。
可是,他仍在做梦,
在让灵魂在床下嘀咕,把灵感交给分岔的二手发现,
劈开盲目的脑门,
仿佛是大脑的裁缝,在用转世的语言,
喂养着一粒浮尘。

2018/8/9

《碗爿街》

在碗爿街上附耳倾听,
瓷碗的碎裂声从地平线以下溢出来,似一种失传的祖业。
而生活的小百科在摹画着一个人的脸,
之后,又在整理过敏的神经,
在某个客栈的一张床上捕捉一个人,
宛如另一个骆子,像一个银锭落在了碗爿街上,
让我不寒而栗,在慢慢地变成了霜白。

2018/8/9

《张继的钟声》

那晚,我不再追赶张继的钟声,
张继的钟声旋即落在我的体内,唯我独有。
我在向唐朝发问,
在说:“在1380年前追寻张继,是不是很徒劳?”
想当年,张继并没有在寒山寺落脚,
一定是穿过了僧侣的手掌,
像张继在用唐诗担走了唐朝的钟声,而今的钟声是张继的还是我的?
只有张继的钟声倾倒了唐朝国色,
典当掉全天下的钟声。
张继还在赎买身外之身,在把钟声留在我的体内,
又关上了唐朝的门。

2018/8/10

《顽石帖》

此石,藏于泥沙和河水中,
做过楚河汉界,然而,尔等确实是马前卒,
说得不好听一点,是鼠辈,
是市井的过客,总是坐在塔中挖耳朵,玩水……
如今,顽石再来,立在大雁塔前,
在让再拜主义跪拜,
死去的僧侣和书生在圣教序中现身,
玄奘和褚遂良,在石匠的指缝中称兄道弟,
在顽石帖上藏起泥沙和河水,
又紧扣大雁塔的门环,把民国志士的脸换成钟馗的脸,
紧接着,又换成了十八罗汉的脸,
第一个,苏频陀尊者,第二个,跋陀罗尊者,
第三个,那迦犀尊者……
这人之血气,如同补天之象。

2018/8/10

《通鉴抄》

在镜子里面的肥冬,
有雪,很冷,在粉饰天空,却无法拯救一朵雪花,
有毒,像汞,像水银。
而天气一冷,我就是反骨,
是白色的志怪,在反黑,反黄,反红,
在说:“卜居一处,我在看天气,在挖土或打虎”。
我也有恐怖的嫌疑,
从零走回到零,也算是一团潦草的宿命,
在问,所谓的影子有你的一半吗?

2018/8/10

《受虐词》

词牌子说:“活着不易”。
的确,我的活法是中文中最辽远的词,
正在牺牲头颅,
正在黑夜里发传单,在让无主的灵魂存活下来。
正在一部电影中进入诗,
正在一天天嘟囔着日常的絮语,扯出隔世的悬念,
像白玫瑰的六份传单,
用掉半生的时光,安排好转世的词。
像收好的活命账本,把悲怆、反省、怀疑挤压在一起,
朝着自由的向度,摞起一摞稿纸,
击垮了恐怖的样子,把夺命的监狱移出幽黯,
把受虐词刻成人的样子,
在说:“多么像自由的诫命”。

2018/8/13

《菩萨蛮》

我从来没有见过它,知道它嫌弃我,
仿佛来自年久失修的庙宇,
被称为菩萨,以为可以为乱世压惊,却传出一则小道消息。
如今,一个因果仍被追问,
哪一个在骗人,哪一个是暴君的私生子?
一个人正在赞美英雄花,一个人终将黄袍加身。

2018-8-13

《黑暗的灼烧》

被烧成骨灰的一辈子,是秘密,
是黑色里的呼吸,
一阵黑,一阵白,在一缕烟火上赋形。
或许可以传递一种脉象,在说:“诗歌的白骨会成精吗?”
或许会吧,多少年了,
譬如权贵典当的江山:咸阳、长安、洛阳、汴梁、临安,
惊动了下面的比喻,却叫不醒一个人。
譬如我,叫不醒写诗的杜甫,
在草堂的一个犄角旮旯漏出土气,像虚构之国的火象,
属于小人间的秉赋,又返回黑暗的灼烧,
像灶火点亮的民谣,
在点数着,寿岁减损的秘密。

2018/8/14

《黄昏之零》

博尔赫斯说:“黄昏是一个斜坡”。
我在斜坡上往上爬,
坡顶上只有保罗·策兰的《死亡赋格》,
像一杯牛奶,两片面包,不可辨认,在人间之外。
我仍是一个虚无,
没有人塑造我,像罂粟花把深红色词当刺,在入睡前尖叫着。
它在加入睡眠,麻醉了黄昏,
可以坠落,在说:“什么事情都让政治搅和了”。
黄昏在说:“你会信任嘴巴吗?”

2018/8/14

《幽微述》

我的身体逐渐空洞起来,
容不下诗,记录下失败,如夜色中的灯火,
在念念不忘,在为自己招魂。
突然,我的灵魂在月光上撒了一把盐,
却带血,在恨英雄无迹。
而我的骨头却容不下月光的自私,在解除自我的虚妄,
在两肋插刀,在干掉自己,
就像冒名顶替我的诗歌,在地平线上写批注,
在说:“诗意在独立陈述”。

2018/8/15

《虚构一种会晤》

在枫桥溪边渴饮水,水趋于无常。
几滴水在嘀咕着说:“曾记得朱熹、辛弃疾、陆游来过”。
我怎能忘记浮出水面的荷叶,几竿翠竹藏起的比喻,
在用溪水给我洗手、洗脸,
还把枫叶的红抹在我的脸蛋上,
像烙铁的火焰在责问我说:“为什么,你不是三人当中的一个?”
朱熹在挥斧格物,斧刃上溢出了盐,
辛弃疾在挑灯看剑,了却的心事却比灯火咸涩,
陆游在说:“错、错、错”。
这让我戴上一个王朝的假面具,在一盏灯上追忆往事,
像一个人在飞檐走壁,在小心蹑行,却不知道满地的青砖一块连着一块,
原来,我的口渴也是错的。

2018/8/15

《蝴蝶令》

模仿庄子的蝴蝶,
在夜色里飞,带走了三更灯火五更鸡,
似远古的精灵,裹着白袍,又假寐在半山坡。
我在半山坡上抬头看我,
看见我比传说轻了许多,比裹着白袍好看,
恍若庄子的影子对折起天空,飞过一个虚构之国的平面,
只有我一个,已是孤本。

2018/8/16

《三品堂杂记》

三品堂的牙齿,有些漏风,
像人民币虚构的人民,辨认不出我的面孔。
想哭,再把半生的余热散尽,
却不如北方的暖气,可以在铁的内部闹得死去活来,
可以在绝望中抓一把雪,
像偷走孝子的孝布,丢开软弱的善良。
而铁,又把我逼出了本事,
在让冷风吹白的两鬓,让道于积雪,
也让道于远道而来的机巧之物,隐吞下虚构之国的薄凉。
仿佛把我丢在了多情欲死的冰层中,
让暮年的皱褶散发出热气,
又把雪花攥在手心,直到攥到开花为止,
似乎是获得了凡人皆有一死的安慰,
且在二十四节气里蔓延开来。

2018/8/16

《坐化引》

一进入秋天,天就凉了,
他在蹒跚而行,像墙角的蜘蛛网在风中抖了一下。
在凶险的边缘,可以认出是一个老僧,
刚好枯槁于黄昏,
刚刚在悲喜交集中练习过书法,
把毛笔的谶语当作灵魂的暗器,垂入毒药一般的历史,
或绕过一棵驼背的松树,
又爬上床,在自己的身体里打坐或嘀咕,
也允许秋水暴涨,且散发着墨香,却滴水不漏。

2018/8/16

《歧路志》

我知道,我活丢了,
却蹲在墙角下抽烟,在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像两个石狮子的一个版本,
被蓬乱的头发遮住一张脸,不承认身体上有漏洞,
或一屁股坐下来,像一个被冤枉者,
足足在门槛上坐半天,在问:“我错在哪儿?”
我又耷拉下耳朵,在嗤之以鼻,
又呼哧了三次鼻孔,在用鼻涕打湿脚踝,
突然起身,在一条道上跑到黑,
就像是莽汉,在一条窄巷中左右摇晃着,
在一次次碰壁,在把两个人影贴上两个墙壁,
像在敲门,在把身体砸出凹坑。

2018/8/17

《如是戏谑》

把我的诗存放在山顶上,
却滑落下来,摔得粉碎,凌乱了一片荒野。
我像老缪斯一样经过四野,
又越过了山顶的睡眠,在黄金海滩上安逸地休憩着,
在假装容忍小人买春,
在用鼻息,弄湿了诗人的下巴。

2018/8/17

《喊秋》

伟大的社会,在一个秋天里转弯,
在下雨,一场秋雨一场凉啊,我的悲伤却没有停止,
像穷人的棺材,在储藏新一轮冬眠,
在换暖气,在守候着灶台或书,
在厨房里做饭,在客厅里剥蒜,在说:“一些好事即将到来”。
而我还是不喜欢这些词,
在学着君特·格拉斯靠近窗栅栏喊:“收旧暖气片的”。
收杂货的人,却一溜烟似地跑没影了,
我只看见我垂于地面的阴影,
弥合着栅栏的影子,在和三根羽毛嬉戏,
又把我的想象捆扎起来,在说:“把我放下,把我带走吧”。
恰如正在孤单之时,我打开了窗户,
把头脑潜出窗外,把灵魂塞上云端,
在大喊,在不停地大喊。

2018/8/18

《风雅集》

半辈子的附庸风雅,在风中折断,
矮过一阵阵风声,无雅。
唉,想骂人,
想生活就是政治,如同变色龙或如壁虎一样,
在墙角搞圈地运动,
却咬不破无穷的小命,总是遭人棒喝,
也对付不了满地的地赖和愚蠢的小人。
唉,我的晚年,却仍然像盲目的荷马充满了对凡俗的敌意,
在书写着诗篇,在把时间当遗作,
丢开了时间的不可靠性,
比前半辈子还要不修边幅,在藐视蝼蚁一般的人世,
在说:“滚过尘埃的头颅,也滚过万籁俱寂”。

2018/8/20

《谈起秋天或及其所有》

秋天来了,在下雨之前,蜻蜓在飞,
在与格言相比,比谚语还美。
而低飞的燕子,只飞进了记忆或遗忘,
好像是我的思想刀锋,
劈开了生物学科,又把时节连根拔起,
从时序的前兆或残留中折回来,又飞出去。

2018/8/20

《辜负》

总想天空不会破碎,
总想星星不会辜负我的天赋,
可是,一颗彗星却掉下来,已不知去向。
而我还在喊我,
谶语,仍然不等于灵魂的十二克,
依然在无奈地说着,说起明明明灭灭的人间烟火,
有如杜甫的两行诗,在摸黑起床,
像一个小偷钻过纸窗户,拿走了二十个闪亮的脚趾甲,
在西岭上大喊:“大雪啊,大雪!”

2018/8/21

《心经》

我试图走入无人之境,
在我的身体里捡骨头,
在说:“我在构建灵魂居所”。
另一个我在充当我的替身,
在翻弄着人生的底牌,在大摆筵席,在大赦天下,
似枯坐在一把空椅子上,略小于我的小神,
于是,我哭了。
 
2018/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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