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高峰 ◎ 语言的呼吸与造物的闪光 | 诗观点文库 | 诗生活网 - 送体验金的网址

 

 
语言的呼吸与造物的闪光 (阅400次)

张高峰

 
语言的呼吸与造物的闪光
——由诗人曼德尔施塔姆《沃罗涅日诗抄》和夏尔的勒托尔谈起
 
  在诗歌创作过程中诗人会存在私用象征般的精神故乡或内心折射生命存在隐秘的集聚地,诗人自身周流的语言在此获取灵视般的接引。因生存境遇诸种差异地域文化虽然不尽相同,而关于思考生命被赋予的历史性中的“亲在”与“见证”,却是持续相通的,这是作为幸存的“呼吸”,是诗人慰藉孤独灵魂的自由的“国度”。他们在自我的语言呼吸地,获得历史生存中艰难的“换气”,乃至所窃取来的“换气”,而那在历经生命劫毁之后所留下来的超验的碎片,也将注定是如同诗人勒内•夏尔所隐喻性表达的“幸存的残骸”。诗歌语言经历了寂灭般的凝视,要走过灵魂战栗中的灰烬,正如诗人王家新所进一步深度指认出的“不如说这是一场灰烬中的再生”,诗人可以起死般唤醒蛰伏中的沉默音部,聚敛起生命炽热的感通联结。诗人投入语言创生的光亮与地域性的物感启示存在着隐秘的关联,史蒂文斯曾在诗作《康涅狄格的万河之河》里,拟喻性地将其视为“一个课业,一种活力,一个当地的抽象”。这既可以是关乎源自诗人极为熟悉的故乡的呼唤,也可以是发自于异乡的精神奇遇,诗人的语言与感知在此获得异乎寻常的超拔之力,它将我们带入到一瞬间为存在所照亮的诗性空间。“在大地空缺的深度里”,诗作为灵魂的拯救以语言穿透并逾越历史生存的“弧线仿造着新翅翼”。
  诗人曼德尔施塔姆之于沃罗涅日与勒内•夏尔之于索尔格河畔勒托尔,两者是属于同一子午线的星丛,而又命定地投身在不同地域进入诗的呼吸,他们对于存在与生命的哀感又遥遥地发出各自的光亮。这里涉及到不同的历史境遇、文化承接与个体生命气质的因素影响,然而他们在大地上的呼吸已然融为一体,而带有不同地域性特征的沃罗涅日与勒托尔显然已与诗人命运密不可分,谜一样吸引着我们重返其间感受诗人言说之源。诗人译者王家新在《我的世纪,我的野兽》中对于曼德尔施塔姆在沃罗涅日时期的诗作,进行了重点翻译,使得我们可以在这一个独特的可辨认的语言气场里,听到那苏生的逝者呼吸。如此倾心的翻译再次点燃了那无法磨灭的生命火焰和哀歌,可以说是重又在汉语中凿开了结冰的语层中黑色的水流,为我们呈现出闪耀的灵魂。从而将语言磨擦出如同在“空气中燃烧”的燧石般的质地与生命炽热的纹理,因此我们进入到《沃罗涅日诗抄》的意象世界,将从这里开始。同样王家新在诗人勒内•夏尔的翻译上,也译介出如《黑雄鹿》、《云雀》、《俄里翁的接待》、《聚为一体》、《孚日山脉的残株》等杰作,部分结集在译诗集《带着来自塔露萨的书》内,树才集中翻译的《勒内•夏尔注册新开户送体验金》、于木所译《三十三个片段》与何家炜译《共同呈现》等译者翻译,都为我们进入夏尔激流般的语言世界提供了可能。

  一
  诗人曼德尔施塔姆在沃罗涅日度过了他极为艰难的日子,这是属于金翅雀的故乡,而也正是在这里他那灵异的感知力重又获得苏生,并使得语言的犁铧深深地耘出黑色泥土的血的秘密,他已预知了自己的死亡,而将诗之景象的呈现彻底地穿透了生与死互为注入的边界。这里泥土闪亮的大平原也曾“在四月里静静泛绿”,这是属于“黑色大地”的巨大空间,在《这个地区浸在黑水里》、《满满一吊桶的风暴》等诗篇里。我们会看到诗人为这流放地的自然地貌所触发的心灵震撼,他将历史悠久的存在与生命壮阔的叹息融入其中,“泥泞的庄稼,风暴的吊桶,/这不是规规矩矩的农民的土地,/却是一个海洋的核心”,乃至“向日葵的逼人的太阳群”的景象为我们涌现。诗人在此得以进入诗的“换气”与心灵的庇护,这里又何尝不是他的避难所,他在此感受到生存的另一番景象,而进入到身体与精神的“大地上的劳作日”。在沃罗涅日我们听得到诗人注入语言之中的生命跃动,即使死亡时刻与之为伴,他将自身的血混入到了这黑色的风暴黑色的大地,那里历史的喧响盈满霜耳,而源自个体生命的渴望同样不可遏制:

满满一吊桶的风暴
顺着铁链,被铰进黑水深处,
从乡绅们的土地
进入海洋的核心。

它移动,倾斜,
全神贯注,充满威胁。
看:天空更高了——
新的家,新的房子,新的屋顶——
升起在大街上,光,日子!
 
曼德尔施塔姆在诗的记忆所见,也无不布满令人惊骇的物象,这里留有精神与体力双重劳作与历史中死亡的见证,如在《听着,听着最初的冰块》里诗人写下,“而我的影子也在采凿着/花岗岩的食粮,/它暗中所见的成堆残骸,/在光明里是一些房屋”。他必须在时刻都可能骤然而至的巨大恐惧里,“吞咽死亡的空气”,诗人早已知晓历史暴力势能的所在,这同样也意味着他所有的一切连同人身自由早已被剥夺殆尽。在这流放地“这赤裸的平原”是曼德尔施塔姆仅余的权利仅余的呼吸,他在心中从未消泯对于自由的渴念,他要竭力在诗中将自己与读者“置入一种倾听”。那里语言对于现实而言只能犹如蜂刺,“刺入生命,和爱”,内心的搏斗与“阴影纠缠”的交锋更为激烈。诗人在“光的蛛网”里艰难地辨认出自己的位置,他注定将成为那“光和影的殉难者”,而“进入时间的深处”,我们会注意到《曾经,眼睛……》这一短诗,是如此触动人心,它创作于三七年,也正是在此期间诗人进入到了集聚的思考和寻求之中,写下了大量不可重复的惊异之作:

曾经,眼睛比磨过的镰刀还要锋利——
在瞳孔中,一只布谷鸟,一滴露水。

现在,在充满的光流量中,它勉力辨认着
一道黑暗、孤单的星系。
 
诗人清醒地认识到个体生命于时代的悲伤与哀弱,历经告发、判决等不公正的精神高压,他已知晓自己已无法见容于历史暴力之中。我们相信正是时代与内心的无以复加的高度张力形成了曼德尔施塔姆诗的孤绝与荒寒,那里布满“迷雾、饥饿和暴风雪”,他清醒地预知了自身的命运,并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无见证者的见证之中。“让我们称空气为见证人:它有一颗远射程的心”,而空气也终会收留这以诗来筑造的坟墓。诗人以死亡之眼重新张开来看世界,因此我们看到诗人口中所呈现出的那一股股灼热滚烫的视象,那里是《主动脉充满了血》、《最后晚餐的天空》、《我将在草稿中嘀嘀咕咕》、《怎么办,我在天国里迷了路》……我们看到诗人在现实的跌落里为冰寒所笼罩,熔铸出更为锐利直抵声音命脉的语言灵觉,凝聚出命运负载前行的悲凉和执着,“我会把十驾牛轭套在我的声音上/在黑暗里移动我的手如一只犁”。如今我们重读诗人多年前的诗作,它们早已成为那一片苦涩大地的疼痛与回声,曼德尔施塔姆曾在献给娜塔雅•施坦碧尔的诗中写道,“她们命定要护送死者,并最先/向那些复活者行职业礼”,这又何尝不是诗的守护和抚慰,那沃罗涅日异乡的远望留了下来,成为诗的绝唱:
  那曾跨出的一步,我们再不能跨出。
  花朵永恒,天空完整。

  二
  诗人勒内•夏尔在《三十三个片段》中曾写下,“肩扛起真实,他/在盐库守着波涛的记忆。”只此一句诗人的形象便深深地在我们的心里永久地站立起来,随同他一道守望来自记忆的生命承载,来自内息远寄的辽阔眺望。对于这位始终“居住在闪电”秘府之内的诗人,我们期待更多的译作的到来可以加深、刷新既有的理解和接受。勒内•夏尔自法国普罗旺斯南部地域生发出充满生命源始雄奇陌异的视景,他的诗作布满光泽流动的知觉幻象,在此游动如谜般的万物敞开。孤独与狂暴、饥饿与死亡、“延展的闪电与亲吻的火”,奇异地并置穿接,追寻中的倾诉化为劲哀谜眩般令人洞彻心扉的关于存在的述说,而充满自然景象与灵魂赋形的流注转换。时至如今那些诗的片段,正如译者树才曾于多年前指出的那样,勒内•夏尔“仍有很大一部分作品是陌生的或没有被读懂的”,同样诗人王家新认为“夏尔的诗仍有待于我们去发现”,而又在“几乎不可阐释”的“奇绝”与“锐利”间吸引着读者。勒内•夏尔那些停留于激越的怀乡般的测度存在的灼热之思,仍在期待中呼唤更深的持续刷新中的理解。
  正如在《祝蛇健康》的诗片段里,诗人曾说出“相信向日葵的人不会在屋内沉思。一切爱的思想都将变成他的思想”,关于爱的言说无疑从夏尔最初的自然怀想里便成为诗摇撼生命的劳作,他将存在隐秘联系的现实物象,与玄想的心象相组接互为映照相互激发,借助超现实的诗性传达,从而将自我全部炽烈的爱最终化为最为冷寂的一种极简形式,犹如“散落的悲痛被鸟收集/留给森林一件爱的劳作”。夏尔将那近乎不可测度的命运寻访置放在故土的无限爱意当中,倾听闪电的风暴照彻岩石的痛楚、明澈的水流追述寂静的倒影,他要在词语的母腹里呈现爱的感知奔突,“只为爱弯曲自己。如果你死了,你仍然爱着。”夏尔倾心于以电流般的迅疾承接独独为他所涌现的“语言和存在”,进而直抵那生命所感受到了“原初的瞬间”。他将这样情感的浓烈与复义隐喻为“一匹无法表达的野兽”,无疑也正是如此诗的断片为之驱策显现,“它把我们张在它想象的雄劲的爱之弓上”。在诗中我们会看到诗人所拟喻的这头“野兽”,也有着多样态的转化,忆及更多的爱的触发,这是属于永难忘怀的慰藉,它有时也许会是一只盘旋中的雨燕,“筋斗中,一场暴风雨正探听消息,一座花园落成”,如同存在遥远的回声召唤,“在黑暗中飞翔,穿越午夜的纱窗”。对于爱的沉思辨认与忠实的寻找,注定诗人会是“生活在它的深处,像一艘幸福的沉船”。作为一种“目光的心愿”,爱“它所穿越的空间,是我的忠贞”,这是夏尔灵魂的视景里所孤独地挖掘的词根,有着内发感人的源自“泪水播种期”的坚忍与苦痛,也有着以爱沉溺自我的存在啜饮,而将盘诘久久地留给了艰难辨认中的灵魂,“谁,真正地爱着爱,远远地,照亮着爱,使它不会跌落?”
  诗人追随自然的感应,而语言只听从那些触及心弦的回风,在那里一切重又被织进语言聚敛而凝结的呼吸,他听命于那身上不存在的神”,进而在诗的“换气”里以幸存的温热乃至灼烈的渴盼,“来劈开冻住我们的冷”。这里诗的存在也会是历史生存的回响,夏尔曾历经二战并参加抵抗组织,他的诗有时也是一种抵抗或抵御的保有的力量。他将历史中灾难的亲历化为诗的见证,抗辩性的述说艰涩地传达出物象神秘的反抗,而他对于纯粹的自由赞歌,也正是全然来自爱的祝佑,这就如“谁也无法阻挡漂泊中的光”,使得景象里灵魂绵延中的呼吸进入语言的形体,我们会看到诗人说出“我爱你们,孪生的神秘,/我碰触你们每一个;/我受伤而我变得轻盈。”夏尔的不可阐释性正在于诗中所孕育的瞬间穿越感,以词语接近存在理解的限度,使得我们只能挺身进入到他“语言激流对我们的冲刷”。诗人有着对于爱更为本真的思考,他并未封存现实的黑暗,而是在更深地进入其中,不断在自我可触及的诗性空间内加深反刍这令人眩晕的景象。他使得所口授而来的描述充满形象的紧张力度,而为我们带来诗的奇崛幽峭之美。我们会一再为他那充满极度感受力的直觉性所激荡所搅动,而在炽烈与冷寂的生死矛盾转化里看见造物的闪光,诗与读者因此为其所照亮,“必须把点点火星吹成火焰。被焚毁的美丽眼睛使奉献臻于完美。”诗人进入到内息的言辞感应之中,他的诗片段弥合进了过重的精神性喻象因此而呈现的万物景象令人充满陌异性,他将生发自源始之地的爱的嘱托,回响在碎片化的思绪中,他要为我们述说不可呈现之物,为大地的痛苦所织就的存在,我们不妨看一下他的《为什么前去?》,这是一首极为简短的诗篇,而为诗性光片的互映而充满:

啊!会合,我们的翅膀并肩飞翔
蓝天是忠实于它们的。
但是,什么东西仍在我们之上闪耀?

我们的胆量那濒死的反光。
一旦我们穿越了它,
我们将不再让大地痛苦:
我们彼此凝视。
 
  这首诗歌唱了那闪耀着宛若谜一样的存在,携带着关于生命记忆与领受命运赐予的动人力量,而在朝向灵魂会合的行旅上,诗人深深地感受到了那存在于诗歌言辞形象之外的无限辽远的召唤,它已近乎不可言说,犹如诗人保罗策兰所面向的那“未来北方的河流”一般,永在无限抵近而又永无法企及,仍有存在为我们敞开,“仍在我们之上闪耀”。诗人陈超曾在《从生命源始到天空的旅程》中精省而深入地阐释了对于诗歌生成的理解,我们也可以将这“源始之地”视为诗人的语言呼吸地,诗人以自身全部的对于存在的认识与理解,将自我的思考融入诗歌根植在这一片土地,又不妨说诗人的诗性哲学思考建基于此,而又成为诗人现实性的收留地,更是他精神的庇护所,他在此领受到独属于他的那一份天职与惠赠。夏尔在《宣告一个人的名字》中写下,“索尔格河将我收留”,这是诗人故乡的一条悠久的河流,现实进入到诗人抽象的存在思考之内。在那里永是自然视景迷醉般的炫目动人,“天空极端的炭火,白昼最初的清洗”,“永远展翅在黎明,歌唱这麻烦的大地”,如同“夏天在那里歌唱着我们沉默的一部分”。诗人超现实性的景象呈现也深深地涉入到永属于内心的沉默空间,诗人成为勒托尔之口言说存在中的隐秘与诞生于那一片土地的神迹。以灵词跳动的内视的远望来凝结来自索尔格河音乐般的精神引力,诗人倾心于在诗性的片段里精心捕捉显影瞬间的生命恒久,而他的诗也不妨说最终连接成了独自为他所见的幸存地的“编年史”,正如诗人所写下的那样,“我爱你,以所有的变化,忠实于你”。
  夏尔依靠爱的力量慰藉着大地上互为关联的事物,他虽然不是通灵术士却也在诗性生长的空间里自由往还,他留给我们的只言片语也足以令人颤栗,往往令读者深感到内心的触动,“寒冷的太阳青色的分享”,“你被创造出来只为一些独有的时辰”。他终是将自己的思索悉数交付于这独有的时辰,这使得生命再次感受到雄劲壮阔的严重的时辰,“神圣的时辰贴紧神”。诗寻到诗人之口只分享“那些可以加倍归还的东西”,诗人词语孕育的母地,他所遵从的言说在此“受孕、充电、发亮”复活,在诗作《共同呈现》里,我们会看到诗人如此清晰地进入到呼吸之地的呈现里:

你忙于写作,
仿佛生命中你已姗姗来迟。
于是这般引出你的源泉作为伴随。
你赶紧吧。
赶紧传送
你背叛仁爱之心的精彩章节。
确实,生命中你已姗姗来迟,
无法澄清的生命,
你思虑再三惟有接受融合,
那是你每天被众生万物所拒绝的,
你东一块西一块获得些许干瘪的碎片
 
  作为一种张开在两界的允诺,在诗里诗人同样认为这是“进入灵魂的行动”,那些尚未全然到来的事物必然将如同“闪电应和着我们的期望”,这是“我们未曾照亮的事物,向我们的心宣讲,并且,通过它们仅有的方式,完成自身。”夏尔正是在闪电般的语言速度里集结火焰集结高浓度的词语,而使得那些生命中哑默喑哑的部分再次醒来发声。字节间均在“它原初的意义上被使用”,如同诗人所说“诗,从我身上盗走了我的死”,夏尔有时自觉经由死而苏生的眼来看取自然风物,他的诗之景象炽烈又未尝不是以异世般的眼光来看。诗被夏尔视为词语岩石与风暴锤击中放射出的光,它带有某种程度的拯救与护送的意味,他浓烈的爱忠实于那些被黑暗所熄灭的存在,“因为诞生的黑暗和土地的严酷之后,诗的完成就是光,存在对生命的支撑”,又或者诗就是那“光明地驶向我的额头”的影子,我们自身也在其中,“从一些带着不可见的火焰和链索的绝对精神出发,后者慢慢浮现,一步一步,让我们发出光”。光的渴望里诗人视自己为太阳之藤,这是源发于灼热的照彻焕发的新生与绿色,如同在《给我的》之中,夏尔感受到的寻来之物的力量,“我触摸空间,我能点燃它”,他在诗的独语中触发万物的清澈,那来自于与黑暗的抗争和痛切泪水的跋涉。
  “呼吸与阴影”的连结将催动生命的萌发与诗的闪电般照彻,犹如细小火石被诗人从存在的语言的大地内部挖掘,这样的诗行注定会“从我们的记忆中映出一个等价的核”,将支撑与生长、诅咒与渴念,在爱之象征的玫瑰意象与生命勃发的闪电激发下,聚拢冲撞奔突的灵魂碎片。诗人将内心的依恋与惶惑写给了未知的走来,他反抗残暴火焰般燃烧,在冷冽中呼吸自由,甘愿在现实与玄想间汲取土地郁结的力量和投入到诗性居有的空间,如同他的诗题《冻得发麻》,语言也为之患上了冻伤,“大地,我沉睡其中,空间,我从中醒来,当你们不复存在,谁会到来?”也许永将是影子,将是“爱与枯骨”“永远被追逐”,被诗的言说所照料所眷顾。这里充满着诗人以诗思“重建天空原初的面孔,/并在爱情的话语中唤醒大地”的热情与努力,那里死亡的剩余从两界共有的大地“穿透并涌向生者”。诗人最终必是那“我用天上的土地盈满自己”的人,他要让爱与记忆保全,而诗则是“人类惟一的上升”,它使得那消失的一切重聚,我们在语言对于另一世界的召唤和呈现里起身。
  对于诗人诗思的原初呈现的瞬间追寻,必然要求着我们进入到那不复存在的轮廓,那地域性生命纹理的辨认,诗人曼德尔施塔姆与勒内•夏尔将灵魂的剖析与深度思索深深地置于这一片语言的呼吸地,而在此创作出诸多极为令人珍视的诗篇,犹如神迹般敞向了语言的跌落升腾和生命形体的归还。诗人于“换气”中领受这肇自物感召唤的赐予,而将语言心性凝结在景象的闪现与抵达,而甘于成为这“当地的抽象”的语言“劳工”。诗人在投向语言的呼吸地的面向里,即使身在异乡因物象感应,那里也会成为他精神居有的庇护之所,然而诗人内孕于语言中的神秘力量,并未穷尽仍有待深入解读。在危艰的现实生存里,诗人近乎命定地选择了自我的命运,投入到“着火的头颅”为之燃烧的奇异般的土地,在语言无限临近存在边界的盘诘与显现中展开与“命运的搏斗”,自然景象灼热的生命元素与诗人立足于自身历史性存在的痛楚、欢欣与思考凝结为一体。也正是在这生命源始之地,我们会听到来自于历史中的生命悸动般的歌哭,如同诗人史蒂文斯《齐维斯特的秩序观念》所写,“这歌哭的声音关乎我们自己和我们的起源,更多属于幽灵的界阈”。在大地的伤口与世纪野兽的蛰伏处,诗人紧紧地将自身化为返回源头的颤音,他注定要在如此荒寒而绚烂的语言形体里呼吸:
  他拉满他的弓,每一个造物闪光。

       来源:作者惠赐 编辑:zwf

更多诗歌资讯,请关注诗生活网  www.musingswithmitch.com

 

联系诗生活 | www.musingswithmitch.com

[返回文库首页]